356jj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有信 > 第四章第三封信
薰风带着一点水气,狂奔似的吹着村庄,吹掉了不少枝叶和花瓣。
    一阵强风刮来,院子里一颗又大又圆,粉nEnG粉nEnG的水蜜桃掉了下来,恰巧砸中了齐默言的头。
    「什麽玩意。」齐默言摀着刚才砸到的地方,搜寻着掉下来的东西。
    见到是水蜜桃後,他便蹲下身捡起,把表面的土在袖子上擦一擦,皮只扒了一半,就恶狠狠地咬上一口。
    「还好吗?」皖诺因放下齐默言刚摘来的茉莉花,关心道。
    他也没想到,这位邻居言出必行、说到做到,答应每天给他摘花送上,就真的不分晴雨,日日送到他的窗台上。
    甚至每次过来,怕他自己一个人无聊,都y是待到日落才回去。
    对於这些行为,齐默言不说,但皖诺因还是很感动的,已经打从心里把他当朋友了。
    当然,如果过来的方式不是翻墙更好。
    翻墙的话,因为担心徐娘发现房里多一个人吓到,也不好让齐默言爬窗进来。两人只能一个屋内,一个窗外的聊天。
    这不,就被院子里的水蜜桃给砸了。
    「甜的,我去给你摘一颗。」齐默言囫囵的吃完,还不忘把果核埋进土里。
    皖诺因叹了口气:「你呀。」
    白担心了。
    见人没事,他和往常一样搬来张凳子让齐默言坐在外面,自己在屋内读书。只不过,这次两人手中都多了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。
    「高堂不作壁,招取四面风。吹欢罗裳开,动侬含笑容注1??」皖诺因朗读道。
    齐默言虽然不懂其中含意,但觉得听起来特别美妙,於是打断问道:「这什麽诗?」
    「不是诗,这是南朝乐府民歌。」皖诺因回答道。
    齐默言听着听着,开始想像民歌中的内容。
    又是情人送东西,又是等情人归来的。他不禁想像起深闺中那人的模样。
    面貌清雅动人,红唇吃着果子,轻罗纱帐被风吹起,掩盖住了半边的身形,更显得好看。
    简直,简直像极了??
    「你盯着我看g嘛?」
    风太大,窗内的帘子不停乱飘。皖诺因被帘子的布料搔得有些烦躁,正想拿条绳子把它綑起来。结果一抬头,便看到了痴痴望着他笑的齐默言。
    「没g嘛!」齐默言猛然清醒,要不是还有人在,他绝对毫不犹豫的赏自己一巴掌。
    人家是深闺中的nV子等情人,他怎麽就想到皖诺因了。这明明连X别都对不上!
    上次去钓鱼的时候也是,他一个男的从来没觉得除了自己,有谁好看过,怎麽就觉得皖诺因好看了。
    真是奇了怪了。
    又是一阵风吹来,原本被皖诺因好好抓住的帘子又被吹的到处乱飞。
    「我来吧。」齐默言抛开疑惑,主动帮忙整理好大片的帘子,让皖诺因绑好。这下帘子终於不会再影响人了。
    「今天风真大。」皖诺因看向窗外。
    枝叶正被狂风上下摇摆,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折断。
    「是呀。」齐默言说道:「这麽大的风,要是放起风筝来,不知道会不会飞到天g0ng。」
    提到风筝,皖诺因不自觉流露出羡慕的眼神。
    风筝吗??
    小时候经常看着同龄的孩子放,他却病的出不来门,只能在屋内看着。
    现在身T倒是好些了,但放风筝又是跑又是跳的,他还是做不到。
    齐默言难得看到他不同於寻常的表情,又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,於是问道:「你是不是没放过风筝?」
    皖诺因微不可见的点头。
    「早说嘛!走,小爷我带你去放风筝。」
    放风筝前要先把风筝给做出来。
    齐默言回家了一趟,拿来了几根竹子和一把大砍刀。
    纸和线皖诺因的家里有不少,於是没拿。
    出於安全考量,b较熟练的齐默言负责削竹子,做成轻巧的风筝支架,皖诺因则是在纸上画上图案,并裁剪成合适的形状。
    「你画的是什麽,怪好看的。」齐默言的支架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,好奇的看着两张纸上浓淡分明的图像。
    那图,样子像是鸟,却又b鸟高贵几分。
    「这是凤凰。凤为公,凰为母,乃是一对佳偶。」皖诺因解释着。
    风筝既然是在空中飞的,自然要画些在空中的东西。

    想了很久,才选定了这麽一对凤凰。
    正好他们两人,一人一幅。
    齐默言听到後小脸通红,不敢直视,显然是又想岔了。
    凤凰是佳偶,那画凤凰g嘛?难不成,皖诺因是那个意思??
    不行不行,他们可都是男的!
    虽然要是对象是皖诺因的话??
    他想着皖诺因纤白细致的脸庞,双眸好像桃花似的迷人,要是娶回来当妻子,也不是不行?
    「支架做好了吗?」皖诺因一声,把他从想像中叫醒了起来。
    「做好了做好了!」齐默言慌忙道。
    把纸糊在支架上,再绑上线,最简单的风筝就完成了。
    皖诺因看着做好的风筝两眼发光,迫不及待就要出门放。
    「不急,徐娘还在呢。我先带着风筝回去一趟,让你好报备,稍後在门口等你。」
    翻墙回家的同时,齐默言还不忘再顺走一颗桃子。
    家里也不是没有种,但是不知为何,皖诺因房前的就又甜又爽口,特别好吃。
    他把摘下来的桃子放在桌上,等着回来再吃。
    当务之急还是去门口等病秧子。要不然风吹多又病了怎麽办。
    齐默言盯着风筝上的凤凰,脸又红了起来。
    刚到隔壁门口,皖诺因喘着气小踏步跑了出来。
    「慢点走,我又不会飞。」齐默言皱着眉,把其中一只风筝交给他。
    也不知是怎麽了,但凡看到皖诺因有一点难受,心里就有GU说不出的疼。好似在提醒,要他把人保护好了,不然一起跟着痛。
    「走,小爷我带你去风更大的地方。」
    皖诺因就差把风筝直接扔空中让它飞了。齐默言怎麽会看不出来他着急的心思。
    但是村里人多,山上树又多。找一个适合放风筝的地方可不容易。
    兜来转去,还是跑到王叔家附近了。
    坐在河边钓鱼的王叔见两人拿着风筝来的,热情的招呼道:「呦!今天不钓鱼,改放风筝呀。」
    「刚好风大,你这里没人也没什麽树,带他来玩玩。」齐默言走在前头,一方面是带路,另一方面起到了些挡风的作用。
    「合着我不是人啊?」王叔佯装生气道,「诺因你可别和那小子玩,来和叔一起钓鱼。」
    皖诺因笑道:「王叔,今天真不行,改天在陪您一起钓鱼。」
    成功把人抢来的齐默言骄傲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    旁边的王叔切了一声,对着齐默言暗骂了声没志气。
    至於被骂的人有没有注意到,当然是没了。
    他正沈浸在看平时貌似无所不知的病秧子,费了许多功夫还是没让风筝飞起来。
    皖诺因是真的一次也没放过风筝。
    倒是听说一开始要跑、要跳,才能让风筝飞起来。
    可他从东跑到西,又从南跑到北,腿都酸了。风筝却还是稳稳的掉在地上。
    「我来吧。」乐子也差不多看够了,再不帮忙纯属没良心。
    齐默言接过风筝,逆着风跑,边跑边放线。
    风筝随着他跑的距离愈飞愈高。
    跑回原地後,齐默言把剩下没放出去的线交给了皖诺因。
    「感觉风筝拉的太紧就放一点线,太松了就後退几步,扯两下再收一点线。」齐默言教完,又去放了另一只风筝。
    两人站在空地上,看着一对鸳鸯在空中翱翔。
    风突然停了。
    感觉到手上的线正以极快速度变松,皖诺因慌忙往後退。
    因为实在太专注於风筝,没注意到後方地面的凹陷,斜斜的踩了下去。
    「啊。」一个重心不稳,皖诺因整个人相後倒去。
    他害怕的闭上眼,下意识的抱住旁边的东西。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,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他。
    皖诺因缓缓的睁开眼,对上了齐默言的脸。
    一瞬间的失重感使他心跳加速,一时之间缓不过来。
    他小口喘着气,脑袋一片空白。
    「还好吗?」齐默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既没有把人放下也没有扶起的意思。
    被手臂支撑着,皖诺因完全动不了。
    「抱歉??」他羞愧的撇过头,「能扶我一把吗。」
    「先放手。」齐默言瞟了一眼脖子和肩上抓着的手。
    要是没提,他

倒也是不介意就这麽抓着。
    距离上次抱皖诺因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,久到快要忘记那手感。
    平时在怎麽说也不可能突然聊天聊到一半,cHa一句「你让我抱一下回忆回忆」。
    这次也是因为齐默言心里有事,时不时就看一眼皖诺因,才能在跌倒前把人接住,纯属意外了。
    皖诺因突然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,紧紧的环抱着齐默言。
    他连忙撒手,结果又一个重心不稳,差点真摔地上。
    「抱歉。」终於稳着站起来,皖诺因低头就是一句。
    「说什麽抱歉。」齐默言叉着腰,「要说也是说谢谢。」
    他有时候真觉得,病秧子是不是病的太久,连脑袋都病坏了,不然怎麽尽说些傻话。
    皖诺因抬起头道:「还是要道歉,刚才没注意,抓了你这麽久。」
    现在的齐默言一听他客气就来气:「小爷我乐意给你抓。」
    这话听着奇怪,仔细想更奇怪。
    皖诺因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,不确定道:「那??谢谢?」
    「这才对。」齐默言满意的点头。
    没人C控,两只风筝都掉了下来。
    齐默言放的那只凤鸟因为连线都放开的缘故,飞的远到看不见了。
    凰鸟倒是好找,就是被挂在了树上,刺破了一个大洞,竹制的骨架也断了。
    「坏了。」皖诺因失神的看着被树枝刺穿的风筝,「都怪我。」
    「放心,修得了。」齐默言装作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保证。
    事实上,坏到这种程度修起来实在废功夫不说,修理後也不一定还能飞起来。不如直接换一个新的了。
    他暂时没告诉在听到能修好後,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皖诺因。
    能博病秧子一笑才是最重要的。
    外面待的久了,齐默言担心皖诺因被风吹的又受了风寒,趁他还没反应过来,另一只被吹到天涯海角的风筝乾脆不找了,搭着人就要回家。
    皖诺因在肩被搭上时,下意识的缩了一下。
    久病在家的缘故,他周围没同龄的朋友,也就没被其他人这麽对待过。
    相反的,齐默言小时候和同龄的朋友玩的多,g肩搭背几乎是习以为常的事。皖诺因躲避的姿态反而让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放下不是,收回也不是。
    「怎麽了?」齐默言最後还是把举着的手收了回来。
    要是皖诺因不喜欢别人碰他,那他就不碰。
    「没事,吓了一跳罢了。」皖诺因先是解释。愣了一会儿,又道:「齐默言,我们这种关系,是不是叫做朋友。」
    这一问,齐默言还真被难住了。
    他们是朋友吗?肯定是的。
    但是他内心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,又注定让他们没办法像一般朋友一样自然。
    他舍不得把目光移开皖诺因。
    「当然是。」齐默言扯出一个笑容,「和小爷我当朋友可有光了。」
    不能把皖诺因吓跑。
    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藏着的那份感情。
    洁白的信封不该被写下字。
    齐家门口,齐母正在着急的踱步:「那臭小子现在才回来。」
    「娘,晚餐有什麽好吃的?」正从远处慢慢走回来的齐默言问道。
    「吃吃吃,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。」齐母把他往回拉:「苏家来家里作客,赶紧回来。」
    她早知道苏家二小姐对自家这不成器的儿子有意思了,正巧她也喜欢这个姑娘,恨不得人家来当儿媳呢!
    这不,连媒婆都用不着了。双方家长也乐意,只差让两家孩子多培养培养感情,挑个h道吉日把婚给结了。
    「娘,你别着急,我把皖诺因送到门口就回来。」齐默言可不觉得会有人b他的这位邻居更重要,执意要先把人送到家门口。
    「诺因家就在隔壁,还用你送。」齐母以为这只是儿子不想回家的藉口,於是训斥。
    谁家正常人还送邻居回家的啊?
    「齐默言。」皖诺因停下脚步,回眸一笑,「明天见。」
    齐默言站在原地,笑得花枝灿烂,眼睛都眯了起来:「明天见,风筝我会修好的。」
    「你小子。」齐母捏着他的耳朵,就把人拖进了屋,「让客人等这麽久,等一下可要好好道歉,知道吗!」
    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齐默言r0u了

r0u被捏红的耳朵,齐母的话却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。
    他满脑子都在想。
    皖诺因真该多笑。
    他很喜欢。
    ??
    「??风筝已经修好了,我好好的收在床底。要是你能看到这封信,能再见一面吗?我们再一起去放风筝。想你的齐默言。」
    读完信後,皖若殷没把信合上,反而起身走进了储藏室,完全不用翻找就拿出了一只风筝。
    储藏室放的全都是前屋主的东西。半年来,皖若殷第一次进去。
    他本能的感知到,这里有东西等着被他再次拿起。
    风筝上糊得纸甚至b那六封信看起来年代更久远,氧化到生出了黑sE斑点,甚至还有着泥土和草屑的痕迹。
    上面画着的凤鸟和三十年前一样栩栩如生,彷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飞起。
    「齐默言,你是谁。」皖若殷自问。
    他的记忆和信之间的连结愈来愈强烈了,几乎是透过信接收了三十年前的记忆。
    只不过,那份记忆并不是齐默言的,而是皖诺因。
    不知道为什麽,皖诺因的记忆逐渐在引导他去寻找三十年前的痕迹。
    皖若殷非常确定,那位「齐默言」绝不是邻居,或者是说,不单单是邻居。
    每开始读一封信,b起探究寄信人的好奇心,怀念和雀跃的心情更快涌了上来。
    但是每当读到最後的署名,那些心情却都被一GU浓烈的失落给盖过。
    好似突然意识到有什麽本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。
    皖若殷m0着手上的红绳思考了很久,也思考不出什麽所以然。
    还是再拆一封信吧。
    桌上的信已经拆了一半,他拿起倒数第三封,开始。
    「亲Ai的皖诺因,最近的天气热,太yAn都快能把人烤焦了。你还记得吗?去年天热的时候,我们去河里?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