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烟忽如青蛇游入七窍，晏长桑掐诀的手势凝在半空。
青铜药炉表面泛起涟漪，映出少nV额间若隐若现的一点红，他若有所思。
“司命先前从老夫这换走的双生莲，原来是用在了你身上。”晏长桑不动声sE地瞥一眼翠绿的药池，“他可真是......”
在乎她在乎得紧。
可惜她....呵。
他像看到话本中的遗憾，唇间多感慨。
“——两个没缘分的。”
“你.........”白乐咬紧牙关，瞪着他。
与那一身单薄白衣的纤细身量不同，晏长桑走近来时，白乐方才觉出那白布映出的Y影，格外深邃。
千年来与情为劫，白乐自认从末微处观察他人神sE的本事已是不错。可面前男人独一一面白布遮面，叫人看不清、猜不透。
“「吾以草木济苍生，然人心毒于鸩羽。」”他忽然道。
“什么？”白乐一愣。
这片刻的疏忽便可定了乾坤。
白乐忽觉神魄中一GU凉意。
一点元神自晏长桑的额前飞出，窜入她那一点红中。
将他二人神魄一并扯入记忆的深渊。
山。
层层叠叠的群山。
晏长桑睁开双眼，只见山峦叠嶂，眼中望不见尽头。
只余空山。
山中有云烟缭绕，却不似蓬鹊那般仙云无尘，而是染上了淡淡的一抹青sE，望之倒也别有意境。
不过晏长桑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云烟的真相。
“sE如翡翠，嗅若兰麝.....鬼哭瘴。”
以人颅骨为皿，文火熬煮七日。其间不可令日光直S，需以童男童nV发丝编织黑幡遮之。
待药Ye凝如碧胶，涂于藤蔓尖端，则藤刺所及处，自生「鬼哭瘴」。触之则皮r0U溃烂见骨，三息间化为一滩绿脓。
如今这群山尽数为瘴气所缭绕，于人而言，便不知是何等可怕的禁地。
晏长桑却在其中悠然漫步的自在。
——他现在不过一点元神，于此世间便可谓之“不在”，无论鬼哭瘴还是神兵利刃，自是奈何不了他分毫.....
虽然就算不是元神，这也奈何不了他就是。
晏长桑如有游览观光般啧啧称奇。
“这鬼哭瘴不过我一时兴起搓的玩意，配方竟传入了人间，此景倒也奇特。”他眉间渐渐颦起“不过.....”
他如今所在的，应是那小姑娘的记忆中所在才对。
魁隗老祖行医问药，更擅使得元神之术。是以收受了帝君的好处，以他记忆造世，栽出周天果来。
如今白乐修行远远b不得帝君，自是无法再造新世，晏长桑也无那念头。便是以周天果的枝叶做引，借香诱之，潜入她元神中与龙君记忆的一角。
可她怎会在此瘴气缭绕的深山中？
——哐啷。
叮铃、哐啷。
他突然听得银饰碰撞成响。
自清、自澈，连绵成片，终响成滂沱。
山中下起雨来。
“天煞孤星！！！”
南方山里的暴雨总是来得如此疾烈，天边雷公布阵，打下一声惊雷，怖得连瘴四散，仿若奔逃。
却是照亮了老者手中桃木剑。
晏长桑望见山间一座祭坛。
男男nVnV，从老到少，近百人聚齐在悬崖上的坛边。他们皆身着山民常见的布衣，绣满图样，手足间银饰作响，在雨幕中连绵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受一族长模样的老者指挥，手中紧紧握住玄铁锁链，SiSi锁住坛上一人。
族长在雨中高举桃木，振臂高呼：“灾星！”
“自你降生，药泉枯竭，神木凋零——”
“老糊涂。”
被一声格格不入的冷笑打断。
“药泉枯是因你们lAn采金线重楼，神木凋是西边雷击木生了食根蠹！”少nV厉声惊破寒鸦“要我殉祭？不如把后山药圃还我！”
她忽然绷直了身子，那四五个成年男子力量竟都拉不住她，踉跄着连连后退。
元神模样的晏长桑一下子便乐了：“这小姑娘！”
那祭坛上被锁住的少nV不是别人，正是彼时的白乐，晏长桑一下便认出那熟悉的神魄。
朱砂符咒贴满了
她鸦青的长发，少nV一身狼狈，目光却利得似乎叫人看一眼，便是与她刺个鲜血淋漓。
平心而论，晏长桑知道白乐时，那姑娘就已是对他很不客气。但到底是以一己亡魂身攒起成仙的功德之人，为人处世也算熟稔许多，拿得起、放得下。
譬如虽看不惯他，但一得知唯有魁隗老祖能救司命，她道歉道的也很是g脆利落。
——一千五百年前的白乐却不是这般圆滑模样。
“大胆！”族长怒目圆睁“此为我巫族祭坛，药王跟前，阿乐，你这灾星还敢狡辩......”
“去你大爷的药王！”少nV呸出一口血来“天天药王保佑药王保佑，怎么不见药王来救活你那药泉和神木？”
“你、你——”族长被气得气都喘不过来，只能将手中桃木狠狠摔到地上砸碎“把她扔下去，以祭药王！”
“是！”
族中那几名男子听从族长命令，扯住玄铁锁链，步步拽着她往悬崖边上走去。但西北方位的一名男子却有些犹豫，不曾挪步。
思索过后，只见他放下手中锁链，跪在族长面前。
“阿乐命格确实凶煞，可于巫蛊之术上的天赋，却是族中少有。”他为白乐求情道“求族长三思！给她一个救活药泉与神木的机会吧！”
白乐的印象自然而然地流入晏长桑的元神中，记得此人是与这人间投生的她从小相识的族兄，名唤阿闶。
族长却看都不看一眼跪在他跟前的阿闶，只故作姿态，长吁短叹。
“天煞孤星乃大凶命格，族中放她活到十八已是开恩。”他道“如今又克Si了药泉和神木，触怒药王，该Si！”
“Si个P，药泉和神木都还能救呢，还是你个老不Si的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？”她立马呛道。
“好你个灾星竟还敢这般狂妄，莫非你就能救？”
“怎么不能？方才我都说了，药泉枯是因你们lAn采金线重楼，神木凋是西边雷击木生了食根蠹。”
白乐目光一个个扫过面前的族人，所看之处皆避目。
没一个敢面对少nV如斯锋芒。
她哼一声。
“给我一月，将我在后山的药圃还我。”白乐道“一月后，我还你们好好的药泉和神木！”
“阿乐！”阿闶大惊失sE，“莫要再与族长顶嘴了，一月你能做些什么......”
“不过一个灾星还敢大言不惭....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救活。”族长怒极反笑“那就把她放开！”
玄铁锁链哐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一月后，你若救不回药泉和神木.....”
“那我就自个儿跳下这悬崖，为药王殉祭。”
阿闶想去扶她，可白乐不曾理会，只独自踉跄着行于滂沱间。
人群分开一条道，个个望着她，带着恐惧、惊怖.....
厌恶。
晏长桑望着少nV头也不回，行于雨幕滂沱之中，身姿单薄而不曾跪。
那便是她在这惨烈的情劫中。
——第一个记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